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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记述文《父亲走了》今起连载
作者:Admin  来源:《田纳西新闻》   文字大小:【】【】【

《父亲走了》是一篇由田纳西州读者巍兒投给本报“心灵分享”专栏的长篇记述文,读后令人感动。作者的父亲近日过世,作为远方的儿子不能回国送老父亲最后一程。他用自己的心写下对父亲的思念,并与本报读者分享。作者的语言朴实,用辞简洁,记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新中国”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和思想变革。也许你无法同意作者的所有观点,但是你无法否认这篇记述文对现在的年青一代更好地了解新中国成立六十年以来,特别是前三四十年所经历的风风雨雨,有重大的意义。 

《田纳西新闻》编辑部

    巍兒前言

    父亲过世的消息,是从在佛罗里达做教授的堂弟的电子邮件里知道的。那是一个周五的清晨,天下着小雨,天也似乎特别阴沉,我照例去了我们的团契。八点多钟团契结束,在开车的途中收到堂弟的邮件。堂弟告诉我,十多个小时前,父亲走了。这一消息也在随后妹妹发来的邮件中得到了证实!大约一天多前,妹妹给我邮件告诉我说父亲住院了,小脑出血,同时压迫延髓,近乎是脑疝,父亲处于深昏迷状态。我的脑外科专家的舅舅告诉妹妹,父亲生命垂危。父亲从生病到去世,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父亲去世时,妹妹妹夫和外甥在侧,送他最后一程。

    我和妻子考虑过回国,但是即使是加急签证办下来也要一周到十天的时间,回国也很难见父亲的最后一面。于是,我想我该写一篇祭文,以寄托我们的哀思。不过当我提笔的时候,却一发而不可收!儿时的往事,父亲的故事,以及父亲有关的人和事,逐一浮现在眼前。父亲的一生像大多数新中国成立后的那几代知识分子一样,追随领袖,跟着党走,但他们却几乎都没有什么好报。他们并不知道,领袖需要的是他们的顺服,而不在乎他们的志向和抱负。我眼前闪过无数位我熟知的父亲的同事,同为知识分子,他们的遭遇几乎和父亲一样,他们很难有自己的个性,也没有多少科学建树,性格也难免会有些扭曲或者畸形。可以说,他们是那一代或几代被那个特殊年代毁掉的人。但是,他们曾经也是有理想有志向的青年,很多人都是非常好的人,无论环境多么恶劣,他们都曾经为自己的理想努力过、奋斗过!

    父亲卸下世间劳苦的重担,离开我们、离开那个生他养他的故土,走了!他曾经告诉过我,他愿意信耶稣。每当他提到耶稣时,总是会回忆起他在教会小学和教会中学读书的往事。他参加过一些仪式,他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受洗。父亲来田纳西的那一年中,也曾多次和我一起去教会,他对圣经和上帝有着好感。我不知道父亲的灵魂现在在哪里,但我非常希望是在天国,只有那样,我们才会在天家重逢,那将是多么美好的时刻啊!

    我信手写下这篇长长的记述文,没有提纲,没有初稿,也没有特定的思路,只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每写好一段即贴在网上。感谢我在国内外的家人、朋友给我提出的一些更正意见,以及文字上的一些修改。我希望能将此文献给和父亲一辈的老知识分子,献给与我同辈的兄弟姐妹,也献给《田纳西新闻》的读者。

父亲走了(1

田纳西州   巍兒

    父亲走了!2012315日上午10时(北京时间),父亲终于撇下世间的劳苦重担,走了!父亲享年88岁,也算是高寿了!

    上一次见到父亲是在2005年,当时的他除了耳疾外,其他似乎还不错。记得那天,我回到家乡,和父亲以及几位亲朋好友在父亲家附近一家不错的餐厅里,有一次不错的聚会。妻子和我与老父亲聊天,叙述我们彼此间的变化,看到他唯一的儿子在西方似乎混得还不错,父亲显得十分欣慰。之后,我们来到了他的住所,看到其间的简陋,让我心痛!

    接着妻子、我、妹妹和父亲一同走访了我曾经的幼儿园、小学、中学,我们饶有兴致谈起了不少往事。只是来去匆匆,没有足够的时间陪陪他。

    父亲的一生是一个颇为失落的一生,他性格秉直、语言犀利、爱憎分明。假如忽略他的判断的正确性的话,像父亲这样年纪的具有上述特点的知识分子,他们的命运一定是不会好到那里的。他的特点、他的品质、他的性格在那个年代里,注定了他一生的悲剧性。

    父亲出生于皖南一个极为富有的家庭,他的祖父曾经是皖浙一带最富有的地主加买办,买办相当于今天的外资的代理商。除了数十万亩土地出租之外,他们家主营的是煤油(或柴油),当时称为洋油。这些洋油来自美孚(Mobile)公司,而美孚是当年中国最大的外资石油公司。父亲从来不敢告诉我们这些,直到文革结束几年后看到我大学已经毕了业,父亲才告诉我这些往事。他告诉我,他儿时家中经常有洋人来,他描述洋人用筷子几乎愚蠢的摸样,以及他坐在洋人腿上听洋人讲故事情景。他祖父家里有三艘小火轮(今天的机动货船),满载着洋油从青弋江,载往皖南山区直至新安江流域批发出售,而且他们是美孚唯一的代理商。他的父亲英年早逝,三十多岁时即抛开他的妻子和独子,离开了人世。不过,每当父亲和我谈到他儿时的故事时,特别是有关洋人的故事,我永远可以感受到他充满着儿童般的喜乐。

    父亲虽然家境殷实,不过受到他的革命家舅舅的影响,少年时即向往共产主义和苏维埃政权。中学时代(抗战期间),参加了少年抗日先锋队(相当于新民主主义青年团),从此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中学毕业,他到了上海,考入了当地颇有名气的私立医学院,靠着祖父留给他的产业读完了六年的医学院课程,作为该校26名应届毕业生之一,1952年他大学毕业。

    在上海读书期间,父亲成为学校里非常活跃的左派学生,1948年在上海静安区委加入共青团。19495月,在迎接上海解放时,他贴传单、送情报、参加护厂护校,迎接解放军进入大上海。1950年,父亲加入了共产党(当时是不公开的),记得他的入党介绍人是当时的医学院的党支部书记(后来改称为党委书记)陈韧,父亲也成为该医学院第一位学生团委书记。他和他的舅舅一起,将所有的家产,包括在湾沚镇大批的房产,捐献给他热爱的共产党。父亲说他看透了40年代末期国民政府的腐败无能,他认定共产党和新中国一定是中华民族的希望!他坚信共产主义是全人类的希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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